| 宁远's profileRenesis: SightBlogListsNetwork | Help |
无题把手伸进那个小丑布袍下面,抓住塑料的把手搬动机括,他的双拳可以分别击出;长满粉刺、抿嘴一弯的小脸,那么一展臂弯的直勾拳说不出的滑稽,可以让最娇羞的孩子破涕为笑。 那时即便是我的哥哥姐姐们也是只知道疯癫的年龄。争抢玩具之余,总有不争气的哭啼等人哄慰。那件大房子包容着我们的幼稚,姨姨舅舅们安心将我们置放。 仅仅百余平米见方,无处不是嬉闹。而他只是坐在那张吱呀的摇椅上,阳光从背后的阳台直入,被靠背挡住了一部分,剩下的烘亮了他手里的《参考消息》。 这时想来,要是外婆年轻三十岁,她的呵责无外于姑娘家的轻叱,总之是管教不住六七岁自顾自的疯癫。而外公那里却是触不到喧闹的,灰尘静止在光线之中,他总是在我们打乱这一切的时候转头相顾,嘴角轻轻浮起沉寂的笑容。只是那次我哭闹着,他才煞有介事地从柜中掏出那个滑稽的拳击手,自然是我立刻转为欢喜,颠着跑开了。之后小丑在我和哥哥姐姐的手中辗转,再也没有回去那个橱柜。只到现在想起时,我才恍然没有来得及问外公它的来历。 彼时我还矮小受欺,但我想我欢喜背后的光线都是被一个颀长的身影遮蔽住的。他缓缓坐下,又捧起了报纸,于是乎光线和灰尘回归静止。 十余年荏苒,血脉相通的我们都或多或少染上了他的影子。一次次相见,外公每每用手比划着我们爷俩的身高,终于有一天他微笑着感慨,比我都高了。其实外公身高足有1米88,攀上他的高度时候我已经是在忙碌的高中时代了。可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是生生眼见着,也如他一般微笑不语,未曾明白什么。 外公说我耳朵像他,事实上全家属他双耳最有福相,其次才是幼时招风的我。当他在饭桌前开始有些佝偻着,用两只大手划拉着着我和他大腿粗细,我才恍惚着察觉,他似乎是在喟叹着老去。纷纷扰扰华彩青春,正值如此的我依然泯然一笑不置否着。再后来他忘记了很多事情,但我总算清楚,他还在叮咛的那句“比我都高了”究竟是说我的。 曾经去活动室喊他吃饭时在牌桌旁少许的等待,那时候我踮脚也难窥他的牌面。只是后来不知何时起他不再去活动室消遣,而掌中也多了跟手杖,自然有一段那根光溜的木棍也成了我们的玩物,而之前岁月里外公在家里一直都是行动自如。他的身影会出现在晴天下午的厨房,那么烹煮沸腾的水汽杂着咖啡的清香就会溢满老屋,几个小家伙总会在清淡略苦的杯中放大把白糖,不顾烫嘴地喝下,不去再乘第二杯。厨房朝北,也总是缺不了日光,所以我猜外公煮咖啡也和看报一样,是我们打扰不了的。只是现在我已经只饮不加奶的美式,而外公手烹时用的那把小壶已经永远闲置了。 离开了,才总有无限的遗憾,其实不过是没了弥补的可能性。但即便一如故旧,我们就真的能弥补么?我相信,如果再多给一个阳光凝尘的午后,让外公给我比划身高,我也只会羞涩地微笑着。换句话说,他也不需要我回一句自信或者安慰的什么。 母亲说我和大哥都有外公身上一股清高的味道,但也许这是长大之后方才显现的,我只知道小时候我是相对乖巧的一个。有次我和外公两人在家,是时他腿脚尚且矫健,一路带我去买了执拗着索要的玩具。他穿着皮鞋,瘦长的裤腿笔挺,布帽下的脸虽然削瘦却抹不去淡淡的笑意,我觉得那笑容不是挂出来而是刻上去的。想起这一节时我总庆幸着,那个玩具已经压根不知所终、我也记不得是什么了,而外公带我走的那条路之后我却踏了千回百转,虽然路边平房早已拔地而起、成为陌生的广厦。前几日家里没有烧掉他的皮鞋,我默然,里面大概是有买玩具穿的那双吧,但我早已分辨不出了。 尽管记忆中他的眼角总是温润着笑意,但近些年来他已是很少直视我们了。老去着,生活的节奏变得很慢、很慢,安排的内容也得越来越少。人说生命是河流,随着衰老汇聚为江海,从而变得博大、释然。我却只感觉到老屋里愈加浓重的寂寞,似乎它也随之一起衰弱,放弃了对我们的观察。 最后几次见外公都是在医院里。他的思绪已经混沌。我每每要在床边轻声唤出自己的小名,而他总会“噢”的一声,喘息着沉默许久,再叮嘱一句“好好学习”。在之前,再之前,这样的情景我已经熟悉了不短的岁月。这令人纠结,经受他最多叮嘱的我也是搀扶他最久的小字辈,如果这是出自怜悯的动机话,那我只会痛恨自己。 母亲啜泣着在电话那头告诉我外公不在了,我咬咬牙。之后听说了那个过程所有人的痛苦,外公的呼吸和心跳一点点微弱着,让人眼瞅着绝望。我知道没有在场亲历的我必须挺起坚强。一个老人的生命,还要他的血亲留存下去。 但我还是忍不住梦回当时,外公把刚买到的玩具放在我的手里,那时我的手却已和他一般大了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ningyuan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B18B561C5DE7192C!580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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